黃連登　入選　臺展第4回

黃連登，〈上海風景〉，1930。圖片來源：《第四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之前在爬梳陳澄波相關影像時，有一張前輩身上佈滿油彩的照片深深吸引我。

陳澄波於太湖黿頭渚寫生留影。圖片來源：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在陳澄波許多留存照片中，這可能是少數身上明顯可見沾滿油彩的影像。手持調色盤、神采飛揚的樣子看了實在很感動，忍不住就將影像手繪上色。上色完更能清晰看到身上沾到油彩的樣子。

陳澄波於太湖黿頭渚寫生留影（局部），筆者手繪上色。圖片來源：臺灣古寫真上色粉絲頁。

接著問題來了，和陳澄波一起合影的人是誰呢？

圖片來源：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在陳澄波文化基金會的網站上，也附上照片背面的註記影像，上面的說明文字是：「一九三一、八、一二　伴遊廈門美專西畫教職黃君連汀作畫太湖黿頭渚攝此太湖別墅作背景贈以黃君一作我留存」。

圖片來源：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所以背後這位合影的朋友是在廈門美專教授西畫的黃連汀，拍攝地點是在太湖黿頭渚，背景建築為「太湖別墅」。接著再把基金會網站上其他影像瀏覽了一次，發現其他張拍到同一人的照片，名字是標註為「黃蓮汀」。

1937年11月上旬，陳澄波、林江水、郭水生（前排左起）、黃蓮汀、王逸雲（後排左起）攝於赤崁樓。照片背後文字：澄波同志紀念　一九三七　十一月上旬撮於台南　郭水生　林江水　王逸雲　黃蓮汀　贈。圖片來源：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1937年王少濤、王逸雲、郭水生、黃蓮汀（由前至後）同遊赤崁樓時合影，並將此照片送給陳澄波留念。照片背後文字：遊台陽赤崁樓紀念1937　澄波先生存　王少濤　王逸雲　郭水生　黃蓮汀　仝贈。 圖片來源：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黃蓮汀？黃連汀？和本文的主角「黃連登」名字很像，臺語讀音一樣，會是同一人嗎？

臺南藝術界的前輩黃連登先生，綜合目前可得的資料，生平經歷大致如下：1907年生於府城，曾就讀臺南第二中學校（今臺南一中前身），之後前往廈門美專學習，畢業後至日本川端畫學校（部份資料寫東京美術學校）深造，學成後返回母校廈門美專任教三年，之後至中國各地任教。戰後返回臺南定居，曾受邀參加青雲美展，後成為青雲美術會會員。1983年辭世。

生平經歷對照陳澄波照片註記中這位「廈門美專西畫教職」的朋友，可以說相當吻合，但有更直接的證據嗎？

〈黃連登1907-1983：見素抱樸〉頁面節錄。圖片來源：王羅蜜多，《東門經典2007》，臺南：東門美術館，2007，頁4-5。

在翻閱黃連登先生相關資料時，找到出版於2007年的《東門經典2007》，其中王羅蜜多所撰〈黃連登1907-1983：見素抱樸〉一文，終於有了肯定的答案。

在書中赫然出現了兩張在陳澄波文化基金會網站中所見的影像，顯然是當時陳澄波寄給黃連登留念的照片。不但如此，在陳澄波於太湖黿頭渚寫生留影的照片，雜誌也刊出背面的內容：

黃連汀先生 惠存
飛雲閣
画家黃君連汀本夏來申同遊于無錫太湖黿頭渚作画居聚當地松下清齋賓館二十有四天弟採繪于飛雲閣等備出品于日本帝展攝此拙作贈送黃君留存
一九三一. 八. 一五
上海小西門蓬萊路一德里
弟 澄波

陳澄波寄贈黃連登於太湖黿頭渚寫生留影紀念照背面文字。圖片來源：《東門經典2007》，頁5。

陳澄波於太湖黿頭渚寫生留影。圖片來源：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而這張照片在陳澄波手上則是這樣註記的：

1931.8.12
採繪無錫地方
太湖黿頭渚
飛雲閣

到這裡應該毫無疑問，黃蓮汀、黃連汀都是黃連登別名（或是不同的寫法）。

從這幾張往返寄送的照片，我們可以想像當年黃連登學成返回廈門母校教書，1931年跑到上海，與在當地發展的朋友陳澄波一同去無錫待了二十四天。畫家們出遊會做些什麼？陳澄波寫生準備帝展參展畫作，日後也寄了畫作照片及兩人合影給黃連登做紀念，在合照中陳澄波甚至拿著調色盤滿身油彩入鏡，顯然這場寫生黃應該是在場的見證者。

1937年陳澄波來到臺南，也收到由黃連登等人回寄的赤嵌樓紀念照片。而在《東門經典2007》中所述，黃連登和郭柏川、廖繼春等人也有往返的紀念照。另在國立臺灣文學館藏品中，有黃連登寄給楊逵祝賀新年快樂、全家安康的明信片，背面為黃連登所繪水果西畫。當時藝術家、文學家之間的人際脈絡似乎也隨著這些書信照片而擴展開來。

黃連登的廣闊人脈並不限於同輩藝術家，在一些畫家的經歷中，如李約翰、蘇亦榮等人都提到曾在黃連登的畫室習畫。在最近十幾年詮釋臺南為主題的展覽，如2013年「畫我臺南——珍藏作品展」（日升月鴻畫廊）、2015年「南臺灣前輩畫家黃連登油畫紀念展」（臺南文化中心）、2021年「安平藝象」開幕展、2023年「跨入風景——劃地起造的自然」（臺南市美術館），黃連登的作品可以說頻繁出現，但在他過世以前顯然是相對低調的。在〈黃連登1907-1983：見素抱樸〉一文當中提到黃連登自述「繪畫對我而言是逍遙的」，對繪畫沒有什麼目的或名利追求，而是採用一種純粹熱愛的態度樂在其中。

這樣的描述在一位部落客「地球逍笑客」的〈黃連登和李約翰〉一文中似乎得到印證，作者自述他在少年時有幸認識當時已七十歲的黃連登，阿伯為人親切，住在裕農路上的平房，院子有芒果樹，後院的簡陋畫室是阿伯親手蓋的，李約翰是固定常來的學生。家中客廳放滿阿伯作品，彷彿個人展覽，妻子似乎是在廈門美專的同學等等。文中滿滿溫馨回憶，穿越時空來到一個祥和安寧的情境中，原來阿伯的作品是在這樣的氛圍中創作的啊。也難怪看著現存一幅又一幅黃連登的臺南畫作，總是令我感到沉浸在一種和煦的陽光之下……。

黃連登，〈小橋〉，1972，東門美術館藏。畫作所繪地點應為臺南公園。圖片來源：東門美術館，http://liart1996.com（點閱日期：2023-10-13）。

黃連登，〈氣象臺〉，1973，東門美術館藏。畫作所繪地點應為臺南市中心圓環旁消防塔。圖片來源：東門美術館，http://liart1996.com（點閱日期：2023-10-13）。

黃連登，〈赤崁樓〉，東門美術館藏。畫作所繪地點應為臺南孔廟。圖片來源：東門美術館，http://liart1996.com（點閱日期：2023-10-13）。

#名單之後266

註釋

1. 王羅蜜多，《東門經典2007》，臺南：東門美術館，2007。
2. 名單之後：臺府展史料庫，網址：https://taifuten.com。
3. 地球客逍笑說，〈黃連登和李約翰〉，網址：https://jojeer.pixnet.net/blog/post/25136200。
4. 東門美術館，網址：http://liart1996.com。
5. 林振莖，〈一衣帶水．桑梓情深——寫記廈門美專（1923~1938）的起落兼論與臺灣的關係〉，《臺灣美術》，77期（2009-07），頁28-39。
6. 財團法人陳澄波文化基金會，網址：https://chengpo.org。
7. 國立臺灣文學館文物典藏查詢系統，〈楊逵書信：黃連登致楊逵〉，網址：https://collections.culture.tw/nmtl_collectionsweb/GalData.aspx?GID=MZMHMYMGM7MD（點閱日期：2023-10-13）。
8. 張玉萱，《日治時期赴中國之臺灣洋畫家——以劉錦堂、陳澄波為例》，國立中央大學藝術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
9. 黃子齊，《光復初期臺灣美術思潮之研究——以青雲美術會為例》，南華大學視覺與媒體藝術學系碩士班碩士論文，2014。

撰文者／王子碩

本文由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原刊載於「名單之後：臺府展史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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