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上末生　入選　臺展第8、10回

坐落於臺北大稻埕的太平國小擁有著百年以上的歷史。1930年代，一位喜愛藝術的教師默默地任教於此，服務了十多年。並無特別的學畫經歷，僅僅靠著自身對於繪畫的熱愛，入選了第八回與第十回的臺展──他是淵上末生。

淵上末生1915年3月18日出生於臺灣臺北，其父親淵上新吾曾經於1912年短暫任職於臺灣總督府鐵道部運輸課。（註1）1927年，自建成尋常小學校畢業後的淵上末生進入臺北第一師範學校小學師範部演習科就讀。在修讀完五年學業以及一年的演習科課程，順利於1933年畢業（註2），進入太平公學校任教。

而在求學與任教初期，獨立美術協會巡迴展曾兩度來臺展覽（1931年、1933年），先後展出高畠達四郎、清水登之、福澤一郎等人的作品。其多元的畫風加上多位藝術家來臺，使得觀眾能夠一睹畫家本人的風采，對於臺灣民眾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註3）淵上末生或許便是在這次展覽中對於繪畫產生的興趣。（註4）

1934年，淵上末生以一幅〈靜物〉入選第八回臺展。〈靜物〉並無任何明確的主題，是以俯視的方式觀看桌面，左側鋪著一張白紙，紙上有著橫放的花束。右側則有一本書籍，書上放著圓柱狀的物品。在太平公學校接受入選的受訪時，淵上末生提到：「入選了嗎？我還稱不上修業呢，師範畢業後便在此校任教，只是有空時當消遣弄筆玩玩了兩年。畫風傾向嗎？對獨立展有一些興趣」（註5），另外也提及「沖君也入選了啊，我們是同學呢。」其中的「沖君」便是與淵上同屆畢業於臺北第一師範學校小學師範部的「沖清次」。而沖清次此次入選的作品，亦是一幅〈靜物〉。

圖1. 淵上末生於《臺灣日日新報》的入選訪談。圖片來源：《臺灣日日新報》，1934-10-23（2版）。漢珍《臺灣日日新報》資料庫。

圖2. 淵上末生第八回臺展入選作〈靜物〉。圖片來源：《第八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圖3. 沖清次第八回臺展入選作〈靜物〉。圖片來源：《第八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或許是受到入選臺展的鼓舞，淵上末生加入了鹽月桃甫主持的京町畫塾習畫。1935年2月於教育會館舉行的京町畫塾展中，淵上末生出品一幅〈靜物〉，此幅作品也受到了觀展的立石鐵臣肯定（註6）。

在繪畫路上持續前進的淵上末生，於1936年，和中原正幸、沖清次、塚本外茂、新井英夫、福井敬一、平川知道等七位入選過臺展新人畫家組成「朱潮社」。這些畫家大部分是於1930年代左右入選臺展。而同年8月15日至17日，在京町朝日寮舉辦第一回朱潮社展。在展場中，可見淵上末生〈靜物〉、〈人物〉、〈材木置場〉等作品。除了上述會員外，尚有野村田鶴子、根津靜子、松田敏子、野村澄江、室谷早子等女性畫家的作品於會場展出。（註7）

圖4. 朱潮社展覽消息。圖片來源：《臺灣日日新報》，1936-8-16（3版）。漢珍《臺灣日日新報》資料庫。

藉由參與朱潮社所獲得的美術能量，淵上末生於1936年再次入選臺展，而與第一次入選相同，淵上末生此次入選的作品仍是一幅〈靜物〉。但此次在畫面構成上則是以科學器材、鳥類標本以及貝殼所構成。這樣的畫作呈現，很可能便是受到獨立巡迴展覽會中的畫作影響。（註8）不過隨著朱潮社未有進一步的活動，加上淵上末生並非接受正規的美術教育，因此此次入選臺展為其最後一次的入選。而後雖於戰爭期曾加入飯田實雄主導的創元美術協會，但目前無法見到他更多的作品留存。（註9）

圖5. 淵上末生第十回臺展入選作〈靜物〉。圖片來源：《第十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雖然美術活動相對沉寂，但淵上末生仍持續地為臺灣公學校教育努力。從目前太平國小留下的史料，可見淵上末生在太平公學校留下的足跡。如於學籍資料上所撰寫的學生評語，或於畢業紀念冊的合影中，也能發現他的身影。在1941年，淵上末生入選了由皇民奉公會徵集的「志願兵制度電影腳本」。當選者中，第一等為相澤誠，二等由竹內治和淵上末生並列。（註10）而除了淵上之外，相澤誠為一名教師身兼小說家、竹內治則為劇本家。對於平時未有文學作品刊載的淵上而言，與兩人一同入選，可見其不僅於美術上，文學作品也備受肯定。

圖6. 太平國民學校某位學生之學籍資料，第四與第五學年導師為淵上末生，可見其幫學生撰寫的評語，並蓋上「渕上」的章（「渕」為「淵」的異體字）。圖片來源：《昭和十六年度學籍簿初等科四組》，太平國小博物館提供。

圖7. 太平公學校畢業紀念冊中職員合影，後排左三為淵上末生。圖片來源：《臺北市太平公學校第三十四回卒業紀念寫真帖　昭和十二年三月》，太平國小博物館提供。

圖8. 太平公學校畢業紀念冊中職員合影，後排左一為淵上末生。圖片來源：《臺北市太平公學校第三十八回卒業紀念寫真帖　昭和十六年三月》，太平國小博物館提供。

1945年3月，淵上末生離開任職十二年的太平公學校（後改為太平國民學校），轉任於自己的母校建成國民學校的教師，不過未過多久，即迎來了日本戰敗。隔年三月，淵上末生與妻子、女兒，加上妻子的雙親與兩個妹妹總計七人一同踏上返回日本的路途，一路忍受著引揚船上惡劣的環境，抵達了廣島的大竹港，並途經大竹、大阪、新潟，最終回到了妻子的故鄉山形縣鶴岡。（註11）

回到了山形的淵上末生，後來改與妻子同姓，為「榊原末生」。並且投入山形的教育，曾任鶴岡市立加茂中學校教頭、大泉中學校校長，繼續為孩子幸福所努力著。（註12）1965年，由太平公學校教師赤羽操、田淳吉、山田博、榊原武（推測應為淵上末生之岳父）、原田清一五人所發起「太平會」，聚集了日治時期所有於太平公學校任教、總計34位的老師。舉辦一年一次的聚會，用以聯絡感情。而身為太平公學校教師的一員淵上末生也參與其中。

圖9. 太平會1993年（平成5年）聚會合影，前排左三為淵上（榊原）末生，後排左三為其妻榊原雉。圖片來源：《第30回太平会記念文集》，太平國小博物館提供。

1998年，83歲的淵上末生與太平會的會員們共七人，一同來臺參加太平國小一百周年的校慶。活動中由時任校長連寬寬介紹太平會以及成員，過去教導過的學生也再次與老師們團聚。（註13）走入自己臺灣時代任教最久的學校中，或許淵上末生也會在學生的包圍下，想起那段教書之餘提起畫筆的日子。

2003年12月29日，淵上末生以88歲的高齡辭世，結束為教育奉獻的一生。（註14）

（本文撰寫時受到太平國小博物館、國立臺北教育大學校友中心暨校史室、臺北市立建成國民中學（筆畫順）協助，於此特別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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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淵上末生生年以及求學經歷見淵上末生之「臺灣總督府臺北師範學校　學籍資料表」，國立臺北教育大學校友中心暨校史室典藏。〈榊原末生〉，《山形県年鑑　昭和52年版》，山形：山形新聞社，1977-01，頁838。
2. 〈卒業證書授與（各師範）〉，《臺灣總督府報》，第1781期（1933-04-11），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號：0071031781a011。
3. 蔡家丘，〈砂上樓閣──1930年代臺灣獨立美術協會巡迴展與超現實繪畫之研究〉，《藝術學研究》，第19期（桃園：2016-12），頁12-18。
4. 〈初入選の人人…　よころびを語る／太平公の靑年訓導淵上末生君〉，《臺灣日日新報》，1934-10-23（2版）。
5. 〈初入選の人人…　よころびを語る／太平公の靑年訓導淵上末生君〉，譯文見李淑珠，〈淵上末生〉，名單之後：臺府展史料庫，網址：http://taifuten.com/artist/%E6%B7%B5%E4%B8%8A%E6%9C%AB%E7%94%9F/（點閱日期：2022-12-24）。部分內容由筆者修正。
6. 立石鐵臣，〈京町畫塾と台高展〉，《朝日新聞．台灣版》，1935-02-06。
7. 〈美術／第一囘朱潮展　十五日より三日間京町朝日寮で〉，《臺灣日日新報》，1936-08-16（3版）。野村幸一，〈秋の美術に魁ける　朱潮展を見て〉，《臺灣日日新報》，1936-08-19（5版）。
8. 劉錡豫，〈靜物〉，名單之後：臺府展史料庫，網址：https://taifuten.com/oblect/%E9%9D%9C%E7%89%A9-74/（點閱日期：2022-12-24）。
9. 飯田實雄著、黃琪惠譯，〈台灣聖戰美術展〉，《風景心境：台灣近代美術史文獻導讀（上）》，臺北：雄獅美術，2001-03，頁363-364。原刊於《臺灣日日新報》，1941-9-11（4版）。
10. 〈志願兵制映畫脚本　當選者に賞金授與〉，《臺灣日日新報》，1941-10-25（3版）。
11. 榊原稚，〈トイレ受難の旅〉，《建成　会報》，第12號（2009-03），頁12-13。
12. 榊原稚，〈（無標題）〉，《台湾協会報》，第594號（2004-03）。〈中学校　鶴岡市〉，《山形県年鑑　1959年版》，山形：山形新聞社，1958-12，頁28；〈中学校〉，《山形県年鑑　昭和47年版》，山形：山形新聞社，1971-12，頁28。
13. 榊原末生，〈臺北市太平国民小学　百年校慶に参加して〉，《台湾協会報》，第524號（1998-05）。
14. 〈訃告〉，《台湾協会報》，第593號（2004-02）。

撰文者／蕭亦翔

本文由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原刊載於「名單之後：臺府展史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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