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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之後】「摩登」的逆襲──許聲基(呂基正)〈商品陳列窗〉的時代意義

【名單之後】「摩登」的逆襲──許聲基(呂基正)〈商品陳列窗〉的時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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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之後:競逐臺府展的創作者們 2023-07-06 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呂基正,〈商品陳列窗〉(局部),1934,私人收藏。圖片來源:文化部,網址:https://www.moc.gov.tw/information_250_119995.html。

許聲基 入選 臺展第8回

藝術,是抵抗世界麻木的方式。

在無意識的日常裡,藝術家點出對個人或大眾對社會的感觸,或是反映時代變化的欣喜、焦慮、諷刺等不同情緒。

第八回臺展是話題性相當高的一屆。當年發生常久常春的「塔山事件」(註1),引發報紙社論對評審態度的批評。同樣在這一年,女性畫家入選人數創新高,以及佐伯久以〈自畫像〉獲得特選、臺展賞等報導(註2)也見諸報端。整體表現上,在《臺灣日日新報》1934年10月23日〈風景、靜物が多く 地方色が濃い〉(註3)的報導中訪談審查員藤島武二對西洋畫部的印象時,他還是強調本屆臺展仍普遍帶有濃厚的「地方色」,展現臺灣特有風情。(註4)但也在這一屆,時名「許聲基」的呂基正也以〈商品陳列窗〉一作入選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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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呂基正,〈商品陳列窗〉,1934,私人收藏。圖片來源:文化部,網址:https://www.moc.gov.tw/information_250_119995.html。

呂基正的父親原本姓呂,但從小過繼給舅舅家而改姓許。其父原居於福建同安,約在1899年渡海來臺經商,成功拓展臺北與神戶間的布匹生意,遂入籍日本殖民下的臺灣,也因此呂基正就在1914年出生於臺北大稻埕。隨後由於父親原本的生家沒有子嗣繼承,便將呂基正過繼回呂家。(註5)1921年其父因肺病結束在臺北的生意,舉家遷回福建廈門。呂基正進入當地的旭瀛書院就讀,並在接受校內繪畫老師王逸雲的指導,從此引發他對繪畫的興趣。1931年他前往日本神戶,在大哥許聲桐經營的裕興商行幫忙店務,晚上則到畫家今井朝路(1896-1951)開設的「神港洋畫研究所」夜間部習畫,展現相當強烈的創作動能,後來也參加兵庫縣美術協會展覽會、全關西洋畫展等。1933年又參加「獨立美術協會」舉辦的「夏季洋畫講習會」,進而師事林重義(1896-1944)與伊藤廉(1898-1983)等知名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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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1932年神港洋畫研究所學員合影,左三為今井朝路,左六為呂基正。 圖片來源:顏娟英,《油彩.山脈.呂基正》,臺北市:文建會,2009,頁17。

「獨立美術協會」是當時年輕、中堅畫家所組成的繪畫團體,在1931年也曾來臺灣於臺灣總督府舊廳舍舉辦畫展。當時的報導〈獨立美術協會創開傑作品美術展覽 十五日起開于舊廳舍〉就說:

   獨立美術協會與既設美術團體絕緣,為期新時代美術確立。由二科、春陽會、國畫會之新人中堅者,相謀而結成者。本年一月于東京、二月于大阪,主開移動展,于我國洋畫界起一衝動,顧為盡人而知。(註6)

「獨立美術協會」追求的藝術風格與當時日本西洋畫偏向後印象派不同,走的是具有前衛精神的野獸派與超現實畫風,因此以「獨立」來標榜自身與其他美術團體「絕緣」的姿態。而呂基正此時的畫風也受到「獨立美術協會」的影響,入選第八回臺展的〈商品陳列窗〉就顯現與當時強調的「地方色」截然不同的樣貌。且描繪的對象也不是臺灣的在地風光,而是在神戶的服飾店面,充滿摩登的現代感。

當時野村幸一在〈臺展漫評 西洋畫を評す〉(註7)的報導中評價呂基正這幅畫作類似佐伯佑三(1898-1928)的畫風,而佐伯氏正是將野獸派帶入日本畫壇的人。野村亦指出〈商品陳列窗〉有獨立美術派的風格,但用色不夠成熟、嚴謹,且中間的櫥窗感覺懸空是這幅畫作的缺點。

然而這幅畫所要表達的或許不僅於此,畫面左邊的櫥窗上似乎寫著「10% Cash Discount」(打九折)與「SUMMER」字樣,向顧客表示櫥窗內黃、白、菊等明亮鮮豔的夏季服飾正在出清。取而代之的是,中間櫥窗內冷色系的秋冬衣飾,搭配裡面模特兒誇張的姿態,更強化了冬季降臨的味道。然而中間的秋冬服飾櫥窗卻是黯淡的呈現,逆光所拖出的影子延伸到畫面底部,彷彿可以延伸到觀看者的腳下。搭配裡面兩張沒人坐的椅子,整個店面更顯門可羅雀。而呂基正繪製此作的1934年前後,正經歷全球性的經濟蕭條、日本昭和經濟恐慌的餘波,以及滿州事變後中日兩國貿易的停頓,經濟前景黯淡已在眼前。野村幸一所說的缺點,或是年輕的呂基正透過櫥窗的光影,反映內心對前景的焦慮。

此後呂基正持續在畫壇推動藝術的前進,曾與同好組織ムーヴ(行動)洋畫集團,在戰後組織青雲美術會,展顯其對藝術的熱情。雖然此後呂基正多以山岳風景作為他繪畫的主軸,但〈商品陳列窗〉或可做為一個特殊的觀視窗口,讓我們可以一窺畫家年輕時對於現代社會的觀察與諷喻,反映出藝術的時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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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ムーヴ洋畫集團合影,中為呂基正。圖片來源: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

#名單之後234

註釋

  1. 關於常久常春的「塔山事件」可參見王德合,〈常久常春,臺展中的「塔山」事件〉,網址:https://reurl.cc/xloVxZ。
  2. 關於佐伯久的事蹟可參見李知灝,〈誰是「佐伯久」?──與〈自畫像〉的對話〉,網址:https://reurl.cc/V87bpy。
  3. 〈風景、靜物が多く 地方色が濃い〉,《臺灣日日新報》,1934-10-23(夕刊2版)。
  4. 關於藤島武二與其地方色的論述,另可參見孫淳美,〈「地方色彩」作為一種異國情調:藤島武二眼中的臺灣〉,網址:https://reurl.cc/WDyK49。
  5. 但日治時期仍持續使用「許聲基」之名,直到戰後才正式更名為「呂基正」。
  6. 〈獨立美術協會創開傑作品美術展覽 十五日起開于舊廳舍〉,《臺灣日日新報》,1931-03-14(4版)。
  7. 野村幸一,〈臺展漫評 西洋畫を評す〉,《臺灣日日新報》,1934-10-29(3版)。

撰文者/李知灝


本文由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原刊載於「名單之後:臺府展史料庫」。
 

名單之後 專題

作者 / 陳澄波文化基金會
整理了近萬件的陳澄波作品、文件史料後,為了讓基金會員工脫離失業的危機,且在時間與能力可及的範圍內,我們開始面向陳澄波那個時代的畫家們,以臺灣島上最大的文化活動「臺府展(1927-1943)」六百多位入選畫家為主,再到處勸說不同領域的老中青寫手們,一起來共同書寫入選畫家的故事。
#日治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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